凡煙小說

第 6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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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0 章

“算不上討厭,他也算是有分寸,沒怎麽死纏爛打,很快找到了新歡。”範霓不緊不慢地咬了一口冰棍,嘬了一口味道,酸溜溜美滋滋,“當時春季運動會,你們倆代表我們班去參加五千米跑,最後你第一,他第二。”

當時範霓已經處於林以謙無論做什麽她都覺得“好厲害”的狀態,陳欣雅和周蕓蕓壓根無法理解:“你這濾鏡已經厚的沒邊兒了。你是想去氣秦薇,還是真的喜歡上了林神?”

“林以謙很厲害是客觀事實,和我喜不喜歡他沒關系。”範霓倒還義正言辭,“你想想,他沒爹沒媽還沒錢,還是從農村來的,門門都能拿第一,也就在英語演講比賽裏拿了第二,比我差了點。咱們這成績,全都是靠家世和錢堆出來的;易地而處,我們誰能比得過他。”

“你誇他就誇他,為什麽還要踩我們一腳?”陳欣雅都快被激起火氣,“我過得好好的,憑什麽就要和他易地而處?我才不要和他易地而處。”

“陳欣雅非得說你在這件事上贏不了,我和她打賭,說你一定能贏。”範霓眨眨眼,“我和欣雅打賭,我賭你得第一,最後你贏了,我也贏了,欣雅任勞任怨給我跑腿了一整個學期。”

林以謙眉眼柔和:“你怎麽知道我會贏。”

範霓仰著腦袋,眼睛很亮:“因為你是林神,你這麽要面子,如果覺得贏不了,就不會參加,既然參加了,就一定不會輸。”

範霓神采飛揚,愈發襯得她五官明艷,比八月份的艷陽更熱烈。

他的處處要強,倒不是要面子。

他和其他人不一樣,他沒有後路,也沒有資格去輸。

更何況,那場長跑,他輸的是範霓。

範霓追他這件事情,整個年級都知道,宇文碩也過來找他,要和他比一場。

“你他媽還真有點假模假樣的骨氣,這年頭,骨氣就是個屁。軟的不行我就只能來硬的,我也不逼你不欺負你,咱們按男人的方式比。”宇文碩說著,出拳撞了一下林以謙的肩膀,“崇文門外面,有個明城墻舊址,就那小片地兒,去那兒,一對一,就用拳頭。誰輸了誰他媽就不是男人,自動退出。”

“打架鬥毆違反校規,你有家人為你兜底,有犯錯的資格,但我沒有,我不會用前途作為代價,和你爭一時意氣。”林以謙的眼神很淡,“不如換個玩法。”

“說什麽換個玩法,你要怎麽玩?讓爺和你比成績?慫就是慫──”

林以謙打斷他:“下個星期的運動會,五公裏長跑,我贏了你,你別再纏著範霓。”

運動會那天,是難得的炎熱天氣。

四月份的帝都,破天荒過了三十度,五公裏跑的比賽就在午後。

林以謙說:“你那次還給我遞了水,”

“原來你還記得!”範霓睜大眼睛,“那你還接過水就走,一句話都沒跟我說,壓根懶得搭理我。”

空氣裏的熱氣氤氳,眼前的景物宛如蒸騰,一切都模糊而縹緲。

林以謙面前的是紅色的橡膠跑道,又像是那條永遠也走不到盡頭的山路。

渝州是出了名的火爐城市,就算是在山裏,夏日也悶熱潮濕。

將近四十度的氣溫,廉價的布鞋無法阻擋大地的熱度,腳底板都帶著燙。

十幾裏的山路,他冒著炎熱淌著汗水一路走下去,才能離開這座大山。

只能一路跑下去,跑在所有人前面,他才能跑到範霓身邊。

範霓穿著白色的POLO衫,配上橙色的運動褲裙,跑過來時,活潑的馬尾一上一下,橙色的裙擺跳躍。

笑眼盈盈,眉眼彎彎。

帶著陽光的炫目。

林以謙眼前模糊,鼻息灼熱,嗓子裏都帶著血腥味。

一開口,就會讓範霓發現自己的狼狽。

範霓就會知道,他不是什麽高冷完美的林神,他還是那個在深山裏孤獨一人前行,咬著牙都要走下去的少年。

林以謙低頭親了親她的額角:“對不起,我道歉。”

範霓仰著腦袋看他,瞇著眼,似是打量:“這麽幹脆?”

“我以前可是覺得,讓林神彎下腰道歉,比登天還難。”範霓伸出手指,蹭了蹭林以謙的下頜,“但你這陣子,好像道歉了很多次。”

林以謙道:“因為我好像──讓你難過了很多次。”

“我不會和會讓我難過的人在一起。”範霓像是想到了什麽,目光流轉,伸手敲了敲林以謙的下巴,笑意飄忽,“如果你還是像十年前那樣讓我難過,我還是會離開你。”

就算在前幾天,重新回到那個雨夜,範霓補上他等了十年的那個吻,卻也說她“不遺憾,不後悔”。

林以謙垂下眼,彎起嘴角笑了笑:“我從沒懷疑過你隨時隨地離開我的決心和能力。”

一切都來的突如其然,只不過經過一個雨夜,接下來就是十年別離。

他看著她身邊的男人換了一個又一個,看著她和他們親密、訂婚、戀愛,每一秒都在遺憾和後悔,卻又只能暗中咬牙努力。

直到能和她的兄長,她的朋友,她的未婚夫並肩而立,他才能和她一路,才能徹底將人留在身邊。

範霓又開始提起“離開”。

林以謙這些日子對她向來包容,範霓這次半是認真半是玩笑,還在等著林以謙說些再也不會讓她難過的話來哄哄她。

林以謙卻說出這樣一句。

他喜歡她,包容她,卻也不是沒有埋怨。

“你讓我難過,受委屈,我繼續粘在你身邊,死活賴著不走,叫犯賤。”範霓的手指頓了頓,立刻抽回手,“不代表我離開的時候不難過。”

範霓拉起他的手:“跟我來。”

***

穿過操場,穿過寫著“勤奮、嚴謹、團結、開拓”四個大字的老教學樓,穿過長廊,範霓拉著林以謙一路走到新修的實驗樓。

實驗樓是今年新建成的,四中的校友集體捐贈。巨大的玻璃窗,窗明幾凈,透過百葉窗的空隙,能看見裏面銀色的iMac一體機。

當年的實驗樓舊的很,都是臺式機,後排靠窗,瘦高個的男孩兒的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,皺著眉看著屏幕,劈裏啪啦地敲著鍵盤,過了一會兒,又低頭翻了一頁書,在筆記本上記了些什麽。

當時她和陳欣雅周蕓蕓叼著大紅果兒經過,就看見窗邊的男孩兒。

“那邊那個,是不是就是秦薇喜歡的學霸書呆子,咱們班年級第一的那個?叫什麽來著?林以謙?還叫林神?”

現在的計算機教室的後排窗邊也沒有什麽林神,只坐著一個小平頭男孩,而林神正在她身邊,被她牽著手。

範霓問他:“你來過這座樓嗎?”

林以謙答:“我捐過錢,但沒來過。”

範霓走上臺階,感應門應聲而開,巨大的中華科技主題的鍛銅浮雕旁,是實驗樓校友捐贈紀念墻。

一個個小小的黃銅名牌次序堆疊,密密麻麻,大概百來個。

範霓看了看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,很快,指著其中的一小塊名牌:“你捐的不少,名字也靠前,在這裏。”

xx級1班林以謙。

他的名牌右邊是秦薇的名牌——當時學校聯系他們為新實驗樓捐款,他和秦薇各捐了一百萬。

林以謙目光被上面的一塊名牌吸引住。

xx級1班範霓。

名牌就在他名牌的正上面,兩塊名牌緊挨著。

旁邊是範正澤和黎皓的名牌。

“你總不會以為這是巧合。”範霓像是笑了一聲,“原本給的名單當然不是這樣排列,是我挪了順序,才讓兩個名牌這麽放著。”

“當時你和秦薇還是君謙的神雕俠侶,我還真以為你們倆會結婚,名字會挨在一起,名牌也是,你們的名字會綁在一起一輩子。”範霓微微揚起眉,輕笑了一聲,眼神盯在名牌上,“我還是會不甘心,我不比秦薇差,要是我再多努力一點,能夠讓你喜歡上我,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名字可能就會是我。”

林以謙的眼神沈靜,直直盯著她。

黃銅,黑字,帶著難以言說的肅穆莊重。

在看到那兩個並排而立的名字的時候,林以謙的心像是震動了一番。

卻又難以說出震撼從何而來。

範霓在這樣的小事上,花這樣的心思。百轉千回,又讓他心顫。

“我在想,到了現在,我們結了婚,我的名字,和你的名字,這輩子都能一直緊挨著,就算在百年千年之後,挖出的墓碑上,都能刻在一處。”範霓伸手拉過他的手,“如果你不想讓我離開你,就別給我離開你的理由。”

兩個刻在一起的名字。

人生不過須臾數十年。

就算千百年之後,他和範霓都不存在,帝都四中也不存在。

滄海更替,桑田不再,黃銅也成青銅斑駁。

他們的名字還是會在一處。

一想到範霓存著這樣的心思,林以謙的腦袋都發熱。

範霓被拉進一個熾熱的懷抱。

後背被勒的很緊,她有點喘不過氣,耳畔的聲響咚咚咚,她分不清是林以謙的心跳還是自己的。

耳邊傳來吐氣的聲音。

“你想要愛,想要錢,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。”

“我不會讓你難過,也不會給你機會離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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